游戏圈底层民工揭秘:游戏写手生存现状

游戏写手圈,他们姑且算作是产业配套设施里的一个缩影,他们是自由人也是雇佣兵,参与网游推广中的软性宣传是他们工作里的一项重要内容。然而,在与厂商的合作中,他们却处于极端弱势的地位。甚至,在完成合作任务后,尾款能否支付都难以保证。


如果说互联网行业有一个方向一定赚钱,那这个方向只可能是游戏。据CNNIC报告显示去年国内网游用户规模就突破了1亿。网络游戏牟利颇丰,任谁都想分一杯羹,这个行业在国内创造了太多的传奇,也有着无数的潜规则。随着产业日益成熟,完整的利益链——开发商、运营商、媒体渠道以及各种配套设施也相继登上台面。

在这个头顶“吸金”光环的产业下有这么一群人,他们靠着码字写稿来养活自己,这即是本文所述主人公—游戏写手。他们是自由人也是雇佣兵,参与网游推广中的软性宣传是其工作里的一项重要内容。他们理应是产业配套设施里的一个缩影,却常常被业界看作是灰色地带,没有人真正关心他们的生存状况。在与厂商的合作中,他们永远是极端弱势的一方。甚至,在完成合作任务后,尾款能否顺利支付都难以保证。

9月7日晚21:02分,一条内容为“上海艺为网络有限公司的网游《大宋》跟我们签了一个月的网络推广,预付款也给了,执行期里各种沟通也没有不满。而在结案后催付尾款却突然翻脸,说不承认这个合同‘谁签的找谁去’。并且说‘宣传效果不明显,老板不愿意付’。这样的人居然还能活在这世界上!”的微博出现在新浪微博上(http://weibo.com/1140095162/xn7hw56VE ),并且极短时间内便扩散百条以上。很多游戏业内朋友转发并对此事件做出评论,声援该作者并声讨微博中提到的上海艺为网络有限公司。

为此,我们专门邀请到当事写手团队红岸·BLVER的负责人波密的石头(以下简称石头)为我们详细讲述这次遭遇到的有关合法权益受到侵害的事实以及目前整个游戏写手圈的生存现象。

记者:你好,我们看到新浪微博上关于贵写手团队权益受到侵害的事情,想要了解一下事件的具体情况。

石头:非常荣幸有这次机会能开诚布公的讲述游戏写手的现状,也非常感谢在微博上帮我们扩散转发的朋友。

微博曝光推广项目拒结尾款事件始末

记者:直接进入正题吧。这次被厂商“坑”的具体经过是怎么样的?

石头:上海艺为网络有限公司,也就是之前推出网游《大宋》的这个公司,跟我们签了一个月的网络推广,预付款也付了,在执行期里各种沟通也没有任何不满(具体可见文末附注)。而在结案后催付尾款却突然翻脸,熟悉的接口人躲起来,电话过去出来个商务代表说不承认这个合同“谁签的找谁去”。之后,就拒绝跟我们再联系。

他们还有一个理由是说“宣传效果不明显,老板不愿意付”,但合同上已经达成的责任是完成KPI的执行数量,并没有提出其它审核指标。

记者:这种“尾款拒付”的情况,你们是第一次遭遇到吗?

石头:不是。此前也有过因为称财务流程比较长要等待,结果最后对方人员离职没人再管,稿费不了了之的事。还有上海唯艺《幻境传说》也想要拖延拒付尾款的事,但因为当时双方关系处理的比较好,证据也比较充分,最后以协商扣款来解决了。也有本来承诺不由写手承担税费,但因为对方财务改制又突然要求提供发票的事。

记者:那么据你所知,这样的事情在游戏写手圈中常见吗?

石头:据我所知无法按时拿到全额稿酬的情况还是非常多的,甚至有“下半年吃上半年的,上半年喝西北风”的说法。不同公司的办事效率不同,稿费在项目完结后半年至一年后才支付,都是常事。至于先付款后写稿,就纯属梦话。一般遇到愿意周结的客户,哪怕钱少一点都愿意。而且写手大多数是普通的游戏玩家,没有背景和维权组织支持,走法律程序太麻烦,更怕其余稿费也落空,一般都选择忍气吞声。

还有很多时候在结算稿费时才被告知有很多稿子没有用,有些字数在被官方编辑发出去时自行删减,所以单方面宣称没有达到合同要求,要求写手出具责任书认可罚款。

还有因为对方忘记审稿,导致事后看到发现内容过期也要写手承担责任。甚至还出现过默默接受废稿罚款之后却惊奇的发现出现在官网和媒体上的事。

虽然我们在合同里再三强调交稿后24小时内无返还修改意见默认采用,接到发票后15日内付款,这些都形同虚设。

记者:这事的结果如何,怎么想到通过微博来曝光呢?

答:早先已经找律师初步咨询过,说我方提供的聊天记录对话和邮件往来截图,未能明显显示双方身份,不能作为直接证据,证明艺为公司代表认可我们的项目完工并承诺付款。

我们因为资金有限,公司架设并不完善,如果真要去上海本地找律师采集证据深究合同责任,可能在人力财力上都得不偿失。无奈,只能放弃追款。

一直以来写手团队都是弱势群体,被拖欠稿费无故废稿的事屡屡发生。而这次选择放弃追款,我们直接通过网络曝光,希望能引起相关人士自省取得共识,以后不要再无视任何一个写手的劳动付出。

目前游戏行业写手圈现状

记者:介绍下你们的写手团队。

石头:我们是2005年从游戏记者团自发成长起来的写手团队,一直是网络管理。后来因为输出稿件的内容质量还不错得到很多业内媒体编辑的推荐,就一直有活儿。再后来由于稿量需求太大牵涉到合同签订、发票报税、付款转账等问题,就注册成了实体公司。 目前,我们不只是撰写稿件,也涉及一些论坛以及事件营销等多方面的游戏推广业务。

记者:就你自己而言,当初为什么考虑进这一行?

石头:喜欢自由安排自己的工作时间,喜欢游戏,喜欢写东西,是初衷。但收入不稳定也是值得担忧的。

记者:谈谈你所认识和了解的游戏写手圈。

石头:目前游戏行业内的写手大概分成以下5类:

1、游戏媒体集结的驻站写手(178、多玩这些),应该是拿固定报酬(或是按篇结算),点卡和现金支付都有。也有些热爱游戏的评测员,因为可以优先体验到新游,所以只拿可以兑换周边与激活码的论坛币也很高兴了。

2、官方游戏写手团,某些厂商在新游戏推出时,会自己组织一些玩家记者群,但由于不是长期管理,游戏热度过去以后就闲置了。

3、个别擅长自我经营的知名写手,价格比较高,且大都开有百万博客平台。他们经常出稿,业内关系处理得不错,容易在有专栏话题时得到稿约,也会优先被媒体推荐。

4、各网络写手团管理的成员写手,会由团长统一接单分派任务下去,然后统一收稿安排修改,发放稿费时会抽取一定的管理费。

5、未能找到团队而独自接稿的零散写手,游走在各个游戏群之间,自我推销,看见有需要写稿的招募就自动举手。

记者:能透露下目前游戏写手大致的收入情况?

石头:玩笑点说勤奋写稿的高手可以买车买房,但是因为被拖欠而导致生活困难的另一个极端也有。被拖欠款打击的写手会越来越懈怠和没信心写稿,这样的原因解散的写手团队也比比皆是。 所以如果行业能规范起来,普遍写手收入得到保障,稿子质量也自然会越来越上乘,这对商家和写手团都是好事。

游戏写手合法利益该如何保障

记者:游戏写手是怎样满足游戏公司软文推广这一需求的?

石头:官方在需要宣传推广自己的产品时,尤其开始懂得利用网络的快速信息传播优势之后,就需要大批的文字图画内容扩散到各个相关的网络平台上去。而自己内部项目组有时候并不能承担撰写大批新闻稿件的工作压力,就需要外包约稿。而把整个产品网推营销宣传按期分批外包给广告公司或者公关公司,是近两年才开始的,也许是市场开始成熟的缘故。

写手其实就是单纯的根据命题去搜集素材,并根据要求和自己的理解写出稿件的人。大多数并不是八面玲珑,也不懂得市场运作。很多时候写错了立意,没有起到官方想要的炒作效果,也很正常,这就需要在修改时加强沟通来规正他们。

至于软文推广,这属于媒介和策划的范畴,如果听见官方接口要求说:你们就不能根据最近的事件自己发挥写点什么么? 那就是官方自己偷懒了。除非事先的合作模式就是把新闻计划也外包出来。当然如果全盘接下话题策划和事件推广就是另一种合作方式了。

勉强点说市场要求写手有更丰富的经验和敏锐的视角来互相竞争,其实正是官方缩减成本压榨项目成员,从而连锁反应转移压力到外包执行上。甚至已经开始把文案策划的职能完全从本体里分离出来。大概这种分化生产也是游戏小市场顺应大商品市场发展的趋势吧,但从另一个角度看游戏厂商逐渐撇清越来越多的核心职能,紧靠利益牵制外包团队为其服务,缺少各环节配合运作的默契,偏重宣传包装而非游戏品质,中国游戏行业最终成为一个快消行业也是不可避免的。

游戏写手与软文推广的关系?前者是写东西的,后者是设计写什么东西并把写好的东西推广出去,就是这样。两者都是为游戏产品锦上添花,为更快广而告之存在的。

本次的大宋事件并不是单纯的撰稿合作,而是全盘的策划网推,所以从制定项目策略、选择推广渠道、策划话题、撰写稿件执行维护,我们都有参与。

记者:你觉得现在游戏厂商和游戏写手之间的关系是怎样的?

石头:雇佣关系或者是供需关系吧。但是这当中存在一个比较不公的问题:写手必须准时交稿反复修改,而官方却可以各种理由拖欠稿费甚至按惯例似的不宣而弃。而除了官方编辑自己联系到的一些单个写手之外,大多数写手都是通过写手团管理,而不直接接触官方的。

记者:那么写手团之间又是怎样的一个关系呢?

石头:有些写手团队为了抢单主动压低价格,却通过压榨写手来给官方回扣和保证自己利润,官方负责人也会主动暗示回扣问题。但往往并不能按时完成稿量,而临时放到论坛上去叫卖稿件。

至于整合推广因为项目多量大利润厚,会更引起各外包团队的争夺,一些漂亮的策划书背后事实却是拆分给同利益锁链上的小团队去执行。导致市场报价混乱,执行质量前后参差不齐。

记者:你觉得理想的写手生存环境是怎么样的?

石头:没有所谓理想的生存环境,按照双方约定好的做,各自不要偷懒逃避自己的责任,也不要因为个人情绪影响工作的专业性。

如果有合同,就请按合同列明的义务执行,不要因为公司流程如何或其他规定如何,就视合作团队的利益如无物。这即是理想的生存环境。

现在文字网络版权和法律这方面很不健全,所以写手卖出稿子是否有署名权,没有被采用的稿件对方能否擅自使用,甚至某些自发原创能否不被告知的情况下用于商业用途,这些普遍多见的怪现象也没有法律条例可以考察。

悲观的说一句,若持续这样下去,不仅仅是写手圈,整个行业都会慢慢默认这种对待底层团队不负责的潜规则。到那个时候,第一个品尝恶果的必定是始作俑者。(文:Xisun/石头)

附红岸写手的事件记录:

与大宋官方的合作始末

最初的大宋,是个很有诚意的大宋。他们想着要把宋朝的文化通过游戏展现出来,想通过游戏这种比较通俗的方式把中国的一个特定的时代表现给玩家。为了能让自己的游戏较快的给玩家留下概念,大宋找到了我们——红岸文化传播有限公司。

不得不说,一开始他们的立意就吸引了我,我很有兴趣地跟对方的接口人联络游戏的开发进展和发展方向,他也很有耐心地跟我讲叙了一些细节。我们也彼此认同了对方——大宋官方认同了我们的创作和传播能力,我们也认同了“大宋”这款游戏的发展潜力。于是,合作从最开始的合同拟定开始了。

合同上写明了预付款和尾款的结算期限

合同上的乙方责任

最初的合作还算顺利,合同来往当然会修改几次,在双方都满意的情况下,双方签订了合同。由于大宋官方接口人还是不错的,所以即使当时预付款被对方压到了月底才交付,我也极力说服公司老总接受了这个条件。并且即使是对方的预付款超期没有收到,我们仍然在5月16日把工作提前做了下去,没有因为这个而停止工作。

但是透过接下来的合作,我们发现大宋的官方并没有很积极地去做,且不说游戏资料给我们并不及时,连我们发过去的新闻稿件都并没有及时发放。这让我有些意外,尽管如此,我们还是抱着积极的态度去与大宋官方沟通,甚至官方的接口都感慨地说,第一次感受到被外包方催的感觉。这段时间是比较忙碌的,除了要消化官方传过来的信息,还要试玩他们的游戏。游戏上的BUG和不完善的地方很多,但是本着尽量更多了解的心态,我们仍然坚持地完成了所有能完成的游戏剧情。这是很累的事,因为官方当时需要宣传的一些特点大部份仍未开发出来,比如轻功的动作或是出村的NPC对应剧情等,我们甚至任务指导都没有。

接口表示第一次感到被外包方催

在这种情况下,我们仍然完成得很出色,按时按量完成了对方在合同上认可的宣传。大宋官方的接口在接到我们的工作报告后写来EMAIL确认了我们的工作完成,并表示了感谢。然后,问题就出现了。他们并没有按合同上写明的日期付款,甚至到现在,尾款一分钱也没有交。

前接口人发邮件确认了我们的工作,并表示感谢

对于这个问题,官方的接口人一直是承诺没有问题的,甚至在我直接的询问下都一再地保证,钱会付的,不会有问题,只是需要跟公司再进一步协商。于是我们一直等,从最初合同上写的7月30日我就开始催促对方付款了,但是一直到8月4日,对方仍然在拖。直到8月5日,接口人忽然改变了说法,说他不负责付款的事,要我直接找他们的商务高先生去谈,并且把电话留给了我。我按号码打过去时,对方很不耐烦地表示,我们的工作量他们并不认可,他们不同意合同上的内容。并且表示“是谁签的合同就找谁去”。

联络就在这以后基本停滞了,接口也几乎没在回应过我的问询,用一付“我就是流氓,你能把我怎么样”的态度对付一直以来勤勤恳恳的为他们这个项目付出努力的宣传团队。我不认为这样是公正的。

我相信该接口人是迫于公司的压力而不能跟我再沟通了,至少我愿意这样相信,他的工作能力和为人,我认为还是相当不错的。或许是我一厢情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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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手厂商纠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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